税负过重网店竞争 实体民营书店集体关门

　　最近，曾是国内最大民营书店的光合作用连锁书店被曝资金链断裂，北京7家直营店集体关张，引来各方关注。据悉，由于政府部门的介入，光合作用的重组已被提上日程，目前已有多家企业表达注资意向。事实上，光合作用的歇业，只是实体书店遭遇网络书店冲击的一个缩影。在多家网店低价抢占图书市场的背景下，北京第三极书局、风入松书店、上海季风园书店此前也纷纷上演了“关门潮”。而在广州，香港三联书店的5家门店已全部关闭。
    不过，有民营书店的老板称，目前，民营书店每年需要缴纳的税种包括增值税、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税、印花税、企业所得税等。民营书店每年除了13%的增值税，盈利后还要缴纳25%的所得税。反之，国有的新华书店在税收上可享免收增值税的优惠，同时还免征企业所得税、营业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及房产税等税种。如果能让民营书店享受与国营新华书店一样的税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改变民营书店的经营困境。
    当前，国家正大力支持文化产业，为何民营书店不能享受与国有书店一样的税收优惠？而且民营书店的税收是不是有点偏高？鉴于当前网上书店挤压实体民营书店生存空间的现状，是否应该针对实体民营书店出台一些优惠措施，以留住各个城市街头的民营书店呢？就此，本报记者专访了知名税法专家、中央财经大学税务学院副院长张广通副教授。
    “国企与民企之间的税负不公问题有望得到解决”
    《财会信报》：有人称，在众多压垮光合作用的因素中，各种税费是一项隐形的成本。国有和民营书店遭受不平等待遇，也让实体民营书店举步维艰，不明白为什么国有新华书店可以在税收上予以减免而民营书店却不能享受。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张广通：出版业是文化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国家一直扶持发展的重点产业之一。在党的十七届六中全会《关于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中，再次重申了加大文化体制改革力度，推动包括图书音像出版业在内的各类文化事业大发展大繁荣的重要性。长期以来，我国的文化产业是由政府垄断的，意识形态色彩较浓，不能完全适应人民群众对精神文化产品的多样化需求。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文化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化，打破国有文化企业的垄断，引进竞争机制，让国有文化企业面向市场求生存、求发展，与民营文化企业平等竞争、优胜劣汰，同时减轻政府的财政负担，已成为社会的普遍共识。
    为了减轻文化企业转制成本，鼓励其走市场化道路，国家对转制文化企业出台了一系列税收优惠政策，并对新办文化企业也在企业所得税方面给予了优惠待遇。但总体来看，这些优惠政策的主要受益者是国有文化单位，而不是民营文化企业，这就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同为文化企业，国营与民营的税负却相差悬殊的局面。目前文化体制改革仍在不断深化，随着国企转制工作的基本完成，各类针对国有文化企业的特殊优惠将慢慢取消，国企与民企之间的税负不公问题有望得到解决。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在我国，国有新华书店一直是图书发行和流通的主渠道，垄断着图书发行市场的半壁江山，比新成立的民营书店占有明显的规模效益优势，但新华书店由于长期实行“大锅饭”体制，管理粗放、成本高、效益低、历史遗留问题多、社会负担重等问题也是相当突出的。民营书店虽在规模经营上处于劣势，但在经营机制方面却要比国营书店灵活得多。
    为了巩固新华书店的图书发行主渠道作用，给它适当的税收优惠，是可以理解的。现在又在积极推动其转企改制、组建股份制的集团公司，围绕市场自主开展运营活动，这就为民营书店提供了发展机会和生存空间，但二者在实力上的差距却不是一年半载能消除的。
对文化产业进行税收优惠是有道理的
     《财会信报》：也有人称，国内大部分城市里，书店与餐饮店的赋税比例和税金种类完全相同，但就盈利能力而言，书店却远远比不上餐饮、文娱休闲店铺。这也是民营书店接踵倒掉的原因之一。 您怎么看？书店的税应该与餐饮企业有所区别吗？
    张广通：文化产品不同于一般消费品，它的知识含量、信息含量、价值含量都很高，社会效益也远远大于其经济效益，所以对文化产业、行业、产品、企业实行不同于一般实体经济的税收优惠政策是有道理的。
    从国外来看，许多欧美发达国家都对包括图书出版发行在内的文化企业实行优惠扶持政策，文化企业的增值税、所得税等都明显低于其他企业，相当多的国家还区分公益性和商业性进行税收优惠政策的设计。
    总体来看，我国对文化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应时性较强，零星分散，不系统、不完整，可操作性较差，税收政策扶持力度不够，这是可以肯定的。《决定》已经奏响了我国文化产业大发展大繁荣的进军号，相信用不了多久，无论国有还是民营，文化企业都能从这一《决定》的后续行动中受益。
民营书店享受公益性租房优惠不好操作
    《财会信报》：光合作用创始人孙池说，4年来，光合作用的房租等成本飞涨，销售却连续4年下滑，2011年下滑了40%。事实上，民营书店不能享受公益性租房优惠，仅这一点，他们每年就要比国有书店多交200万元的租金。那么，为什么民营书店不能享受公益性租房优惠？
    张广通：如前所述，对国有新华书店的各种税收优惠是临时性的，是一种分担转制成本的做法，并不是常态化的政策。店面租赁支出是书店的一项重要的固定成本，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有条件的话，让民营书店也享受公益性租房的优惠是可行的。但书店的设立并无固定的地点，主要取决于周边的人流量和人群的文化构成以及交通的便利等，在繁华闹市寻找公益性店铺可谓难上加难，针对租赁费出台单项税收优惠政策又过于琐碎，且不好操作，所以还不如在其他方面想点办法。
    应从多种渠道想办法扶持民营书店发展
    《财会信报》：在您看来，是否应创造一些条件让民营书店更好地生存下去？需从哪几方面着手？
    张广通：目前，民营书店在与国营书店进行竞争的过程中，遇到了许多实际困难，有些是“先天”的（如规模小），有些是经营管理方面的，有些则是政策不公平或支持力度不够造成的。所以要扶持民营书店发展，应从多种渠道想办法，比如就像商务部出台的鼓励在农村设立便民连锁超市，财政给予一定额度的资金支持一样。为了鼓励民营书店进市场、进社区、网络化，可以建议有关部门对设立新书店或扩大经营网点给予财政补助方面的支持；其次，可以把对民营书店的税收优惠政策与对小微企业的优惠政策结合起来一同考虑，在增值税、营业税、所得税等方面已经出台的税收优惠政策可以继续执行，并视情况再作调整。
    再次，加强对网上书城的税收管理已近在眉睫。电子商务的好处众所周知，但如何加强电子商务的税收管理至今还没有破题。民营网店经营不纳税，又采取低价倾销方式，不断挤占实体书店的生存空间，这既不合理又不公平。建议有关部门在制定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各项具体政策时，要把解决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公平竞争问题当作一个重大课题加以深入研究。
最后，电子出版物近年来有了飞速的发展，也是文化产品生产和消费的社会大趋势，国家在税收政策上也给予了很优惠，各有关出版社及书店应充分利用这一有利时机，紧跟时代潮流，加快转换经营方式，为各层次的读者提供个性化、多样化的优质文化服务，并在这个过程中做出自己的特色、品牌、规模和效率来。
    顺便提一句，打破国有出版社和新华书店在我国图书出版发行市场上的垄断经营局面，减少政府明里暗里给他们吃偏饭的情况，为国企与民企的平等竞争创造条件，是深化文化体制改革中必须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
    有人称，网上书店和实体书店并不是一种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而是一种互补的关系，如果双方都能找到各自的定位，找到合适的位置，可以并存下去，而且实体书店要想生存必须适时地转型。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但是看到不少民营书店一个个“倒下”，听到不少民营书店老板感慨销售下滑和成本压力的双重夹击，笔者注意到，为实体书店减税成为业界呼声最高的提议。
    另外，实体店缴纳的税款不能与餐饮业缴纳的税款相提并论，但如果实体书店的纳税标准和餐饮业的纳税标准一样，就会让人感觉较重的税收增加了民营书店的运营压力。尤其是在图书业的利润不断受到压缩时，实体书店有没有税收优惠的竞争劣势就会明显体现出来。
    目前，中央决心全力推进文化体制改革，在这个大的背景下，政府部门对于图书出版业的支持也应该落在实处，其中税收减免最具有操作性，应该对民营图书企业实施减税。严格说，我们不应该将为民营书店减税视为对其的一种优惠，它只是一种需要被平等对待的诉求，相关部门不应一味地抓大放小，也就是说，重国有轻民营，这种“与民争利”的状态亟需改变。